顿了顿，许砚又补了一句：“况且这法子也没那么神。晌午前我在水口第一垄试了六株苗，手就冻得发木，肚子也空了。”
石冬转过头，目光落在许砚修长平静的十指上，又移向他毫无得意之色的脸庞。
山涧边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竹叶落在水槽里。
石冬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高处那根不断喷涌着白雾的毛竹主枧，低声道：“我进山这一年多，水口底下那前三垄，就没见哪个杂役长久干下来过。上回有个仗着体格壮去试手的，第三天早上起来，两条胳膊连木碗都端不稳，不到月底就调去后山劈柴了。”
说完这话，他拎起洗得干干净净的短柄铁锄，转身走上了通往晒场的青石台阶。
许砚站在水槽边，抬头看了一眼主枧上方被暮色染成深青色的云海，拎起竹铲和木桶跟了上去。
回到西晒场交还农具时，周头儿正站在灯笼下等他。
“许小哥儿，洗把脸先别急着回屋。”周头儿指了指东侧高处那片掩在暮色里的翠竹林，“程先生传话下来，叫你收了工去竹林静室一趟。”
许砚心头微凛，在温水盆里洗净手脸，拍了拍灰麻短褐上的土印，顺着那条幽静的青石小径往竹林深处走去。
入夜后的竹林比山涧边更显幽深。两侧的青竹在晚风里轻轻摩挲，空气里少了晒场边的烟火气，多了一股微苦清冽的草木药香。小径尽头是一座用青石垒成的小院，院门虚掩着，一道从高崖引下来的细泉顺着院墙根的石渠潺潺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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