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冬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触电般将双手从泥水里猛抽回来。他屏住呼吸定睛看去，见那株幼苗只是晃了晃，根茎并未折断，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在湿冷的青石田埂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大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重新咬紧牙关，鼻端重重一吸，将胸膛再次高高鼓起，靠着满膀子涨红的血气把双手插回了黑泥里。
第五垄边的许砚听见了动静，只垂着眼皮将手里的水苔拢进木桶，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直到申时末刻，山谷西侧的崖壁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整块三号田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田头的青石槽边，借着支枧流出的清水洗去手上的黑泥，又拿起竹帚刷洗农具。
石冬从槽底摸起一块青石片，就着冷水，一下又一下地刮磨着短柄铁锄刃口上的白印子。铁器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你早起对程先生说的那句话，”石冬盯着发亮的锄刃，手上动作未停，声音低沉沙哑，“是拿来搪塞人的，还是真就那么练的？”
许砚正在冲洗竹铲上的泥丝，闻言手下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真就那么练的。”
石冬刮磨锄刃的动作停了下来。
许砚将洗净的竹铲搁在石槽边沥水，看着石冬那两条即便在洗刷农具时也依旧绷得像铁块似的小臂，平静道：“石冬哥力气大，手一沾冷水，胳膊上的筋就自己绷紧了。筋一绷死，胸口的气就过不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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