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裁成方的红纸平铺在桌上。阿雨把浆糊碗放在旁边,用筷子挑起一小坨浆糊,均匀地抹在红纸背面。她抹浆糊的手法和她搅浆糊一样﹣﹣顺着一个方向,不回头,不反复,抹到边缘的时候会放慢速度,把四角的浆糊抹得b中间薄一些,这样贴在墙上不会翘边。这些不是谁教她的,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从小没有娘,缝补浆洗这些事,除了几年前薇娘在世时教过一些,她只能自己琢磨。
令猎户从柴房里搬出梯子。梯子是竹子的,绑梯子的麻绳有些松了,他用力拽了两下,绳结绷紧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梯子架在堂屋门楣上,用手按了按横杆,确认稳了,才转身看向阿浩。
阿浩把抹好浆糊的红纸捧起来,走上梯子,踩到最高那一级。令猎户站在梯子下面,一只手扶着梯子,另一只手按着自己大腿外侧﹣-好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阿雨站在他们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
阿浩把红纸贴在门楣正中央,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抚平。先抚左边,再抚右边,最后抚四个角。他抚得很慢,每一个褶皱都要用手指抿平,每一个气泡都要用掌心推出去。红纸在他掌下慢慢服帖了,暗红sE的纸面在夕yAn下泛着温润的光,把整扇门、整间堂屋、整个院子都映上了一层极淡的暖sE。
他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和阿雨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红纸。令猎户还站在梯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梯子的横杆上,指节轻轻敲着竹节。三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核桃树,树叶沙沙地响,那张红纸在门楣上轻轻动了动,又稳住了。
阿浩伸手,握住阿雨的手。阿雨反握住他的手。令猎户走过来,站在阿浩旁边,他没有握谁的手,只是站在那里。三个人的影子被夕yAn拉得很长,投在院子的碎石地上,三道影子并排,靠得很近,头挨着头,脚挨着脚,分不清哪条影子的末端是谁的鞋。
堂屋里,油灯亮起来了。灯芯是新换的,阿雨下午用棉花搓的,b平时粗一些,火苗烧得b平时更亮。灯下那张八仙桌也被擦g净了,上面放着三只碗,碗里是阿雨煮的红枣桂圆汤﹣﹣没有桂圆,她用山上的野枸杞替了;没有红枣,她用的是去年晒g的山楂片。水是山泉水,用陶罐装着在灶上煨了整个下午,山楂和野枸杞的酸甜全煨进了水里,颜sE是半透明的琥珀sE。
三只碗的摆法很讲究﹣﹣阿雨摆了好几次。她先是并排摆成一列,看了觉得不对劲;又摆成品字形,还是不满意;最后把其中一只碗往另两只碗中间推了半寸,三只碗的碗沿几乎碰在一起,像一个从三片花瓣中间托起来的花蕊。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令猎户第一个端起碗。他看着碗里那几片泡得半透明的山楂片,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碗举到眉间。阿浩也端起碗,阿雨也端起碗。三只碗在空中碰在一起,陶碗相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令猎户从怀里掏出三根香。香是他从镇上买红纸时一起买的,是最普通的那种檀香,香杆是竹子的,香头是暗红sE的,他把香在油灯上点燃,用手轻轻扇了扇,火苗灭了,香头慢慢亮起来,暗红sE变成橘红,橘红变成灰白,细细的青烟从香头上冒出来,在灯下盘旋着上升,散在房梁之间。
他把三根香分给阿浩和阿雨。三个人各持一根香,面向门外的月亮站定。阿浩居中,阿雨在左,令猎户在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