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晚晚坐起来,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的破洞里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子般的光。她正要关上窗户,余光瞥见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小小的,黑黑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她伸手拿起来,是一颗子弹。铜壳,尖头,底部刻着一个编号,是军工厂的标记。她把子弹翻过来,看见弹壳上刻着两个字,字很小,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凑到月光下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两个字——“等我”。
苏晚晚把子弹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她靠在窗框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月光铺在青石板地面上,白得像一层霜。
她知道这颗子弹是谁放的,是陆怀瑾,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沉默又别扭的方式。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像山,沉默而坚实,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替她挡住一切;一个像刀,锋利而危险,站在她面前,逼着她面对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选。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去,看见管事妈妈正从东跨院的方向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出事了出事了”。苏晚晚拦住她,问她怎么了。
管事妈妈喘着气说少帅昨晚带兵出城了,沈副官也跟着去了,说是南边有军队打过来了,天不亮就走了,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苏晚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跨院的方向,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
她回到屋里,换了衣服,吃了两口昨晚剩下的点心,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她喝了一杯水,坐在桌前,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文件。这一次她没有从头到尾地读,而是挑着看,看她昨天漏掉的那些细节。
弹道鉴定报告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写的是“鉴定人:裴云舟”。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裴云舟,民国十二年摄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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