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些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费用方面——后续ICU的每日费用,您可以先看一下,有医保的话可以报销一部分,但还是需要家属这边先垫付。另外,如果万一情况不好……我们可能需要您提前做一些决定。”
“好。”
他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一页。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视线落在签名栏那条横线上,空白的,等着他填。他拔开笔帽,笔尖压上去,写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差点签成“沈其远”——他下意识代入了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他二十多年来视为压在身上的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名字。他把自己的名字签完了。字迹端正,和他的人一样。
沈倦把那支笔放回口袋里,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医生。
“谢谢。”
他转身往走廊那边走。裴佳佳靠在墙上等他,看到他的表情之后站直了身体朝他走过来。沈倦看见她的嘴在动——大概是问他怎么了,医生说了什么,签好了吗。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听见了。但她说的话他也一个字没听进去。
走廊里的暖气管道嗡嗡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沈倦签完字走回来的时候,裴佳佳觉得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不是苍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之后剩下来的白,像冬天的天空。她问他医生说了什么,他说没什么,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说不饿。
裴佳佳没有继续问。她只是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覆上来,没有攥紧,只是搭着,手心是凉的。
两天之后沈其远醒了。医生说脱离危险期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身体太虚弱,暂时不能探视太久。沈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楼下买咖啡。他拿着两杯咖啡站在住院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听完之后说了声“好”,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裴佳佳。她接过咖啡,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变化。没有。还是那张脸,冷静的,稳定的,像一座封了山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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