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说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摘下来放到柜台上,放得很有准头,准得他每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我说我补不起。
他抬头看我,看我时眼睛是笑的,眼睛笑嘴里不笑。
「补不起就用别的补。」
我站在剪发椅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把没擦的剪刀,剪刀被我捏出四道折痕,折痕里的水挤成一团。
我这辈子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客人问我要不要修边我都等他自己讲。
他先动的不是嘴,是手。
他走过来,走过来时把贴身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我数得清。
他胸口那层肉是平的,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疤从锁骨往下斜,斜到乳下那道横纹。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准,抓在他脉搏那一格上。
他手腕是硬的,硬得皮下那根筋一跳一跳,跳到我指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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