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像是这才从某种深沉的恍惚里惊醒,慌忙将笔搁在白瓷山子上,两手撑案起身。他摇了摇头,顺手将身侧那张原本就拉开了寸许的木凳,又往外推了半步。
薇欧拉走过去,刚要落座,目光却在案头顿住了。
在一堆发黄发脆的残经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浅碧色的粗瓷小碟。里头码着几根切得极细、裹着薄薄糖霜的黄梅蜜饯,在昏暗的屋室里泛着微亮的光。
“哪儿来的?”她有些诧异。
明觉垂下眼睫,双手无意识地抚平袖口的折痕,声细如蚊:“昨日……姑娘随口提了一句换药后口中发苦。晨间库房正巧分发初秋的供果,小僧便留了些。”
薇欧拉心尖微微一跳。
她昨日疼得直吸凉气,嘴里苦胆都要吐出来,确实不知冲着何处随口抱怨过一句。可那些她自己说完便抛在脑后的废话,竟被这小沙弥字字句句捡了去,在这冰冷庄严的禅院里,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一小碟细细切好的甜头。
她倚着桌沿,指尖拈起一根细条,眼波流转间带着妖物惯有的多疑与刺探:“大殿里的僧人……人手皆有一碟子?”
明觉的神情微滞,低声道:“各处房头,按例皆分了两枚青梅。”
薇欧拉捏着蜜饯的手指停在唇边,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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