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二我到健身房,到的时候铁卷门刚拉上去一半,卷门底下的光在地下街的磁砖上铺成一条长方形。昨天那条长方形的边缘被饮水机的影子切掉一角,今天那一角被一箱矿泉水的纸箱补回来,纸箱上印着某家便利商店的logo,logo被胶带压住一半。
柜台的林小姐在数钱。她数钱出声,一百、两百、三百,声音很轻,轻得像她在念一段经文,数的速度跟自由重量区那台跑步机的履带错开,错开成一个很难听的拍子。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没扣,扣眼的线头松着,锁骨那一块皮肤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点,红点是钥匙挂出来的。
「你迟到。」她说。
「六点五十二。」
「七点。」
「六点五十二早八分。」
「早八分也是迟到。」她把一叠五十的对折,橡皮筋从嘴里取出来,取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上留了一道红印,「合约上写七点整,整是零分。」
「整是零分。」
「整是零分,迟到扣两百。」
「昨天扣了。」
「昨天是昨天。」林小姐把那一叠塞进抽屉,抽屉关的时候撞在桌板上,咚的一声,「昨天扣两百,今天扣两百,两天四百,四百我从他的业务奖金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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