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钞票对折塞进睡裤口袋,口袋被钱撑出一个方的形状。她说上回我也这样说,说完那笔钱变成了机车零件。
「那是化油器坏了。」
她翻白眼,白眼翻到一半就去拉客厅的灯绳,让我把电锅的开关关了,她要在客厅吹头发。
我关了电锅的开关,把桌上的便当盒收进冰箱,冰箱的压缩机在墙角嗡了一声。她坐在客厅的折叠沙发上,把吹风机插上,风一开,整个客厅都是嗡嗡声。我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写作业,其实是把课本摊开在滑手机。吹风机的热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股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很甜,甜得发腻。她吹到一半把吹风机往后递,手肘在我肩膀上撞了一下,说她手举到酸痛。
我接过来。她的头发很长,吹到一半我手指插进去,头皮是热的。她的脖子后面有一层细汗,我吹风的时候看见她肩胛骨中间那块皮肤被热气蒸得发红。她把手机举起来看萤幕,另一只手在数她口袋里那叠钞票,数完了又塞回去。
「你阿爸这个月缴不出那笔钱,银行要来处理。」
「我知道。」
她把头发甩开,甩到我手上,湿的重的。她说他要是把卡车卖了我们就搬去顶楼加盖,我要睡水塔旁边。她说他载货载到椎间盘突出还要载,问我知为什么。
「因为房贷。」
「还有因为我要帮你缴学费。」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被吹风机吹得有点红,「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欠你。」
我没用那种眼神。我只是嘴闭着。吹风机的风从她耳朵旁边吹过去,吹出一小股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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