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岫攥帕的手指节泛白。她想,来了。他递上去了。他那份「铁证」,递上去了。她听着崔嗣之说那些细节,忽然觉得荒谬。他说「月下淫乐」,说「不堪入目」。她见过崔明玉与那玄衣男子在小轩里的样子,见过崔明玉笑起来时眼里的满足。崔嗣之编的那些秽语,没有一句是真的。可他那样斩钉截铁地说着,像是他亲眼见过似的。
她想,一个人要撒多大的谎,才能把黑说成白,把真心说成下流。
殿上又静下来。官员们都等着御座後的裁决。珠帘後,没有声音。过了很久,太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崔御史,你弹劾崔相,可有旁证?」
「有。」崔嗣之道,「臣还有人证。崔府仆人王三,如今就在殿外候着。陛下若准,臣可唤他上殿作证。」
「准。」
崔嗣之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直起身,朝殿外高声道:「带王三上殿。」
沈云岫的呼吸,屏住了。她见过王三。那个灰衣仆人,她在崔家柴房外头,隔着墙,听见过他哭。她想,他会说麽?他敢说麽?崔嗣之的刀,还悬在他儿子的头上。她攥紧了佛珠,珠子一粒一粒,硌着她的掌心。
殿门开了。一个灰衣仆人被两个侍卫押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殿来。他跪在殿中,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利索:「小、小的王三,给陛下磕头。」
崔嗣之侧过身,看着他,温声道:「王三,你把那日在崔府别宅看见的,再说一遍。」
王三伏在地上,抖得厉害。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道:「小的、小的那日路过别宅後园,听见、听见里头有女人笑……小的扒着墙缝看了一眼,看见夫人、夫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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