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下来的猎户经过他家院门口,猎狗叫了两声,猎户拍了拍狗的头,然后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斧子,一斧头劈下去,那块y木从正中间裂开,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他把斧子还给阿浩,说“这把太轻了,明天借你一把”,然后走了。

        阿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核桃树后面那条碎石路上。十七八岁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可以这样——不是好看,是稳,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像山一样的稳。

        如今他十九岁了。这把斧子已经用了好几年,砍得动山上的y木了。令猎户借给他的斧子他早就还回去了,但斧柄上那道被握了太久之后木料泛出的深褐sE指纹印,还在。他不知道令猎户有没有注意到。

        两人停在一处溪水边上歇脚。令猎户把木杠放下来,蹲在溪边掬了把水往脸上泼。水从他指缝里漏下去,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sE的Sh痕。他从怀里掏出g粮——g饽饽,山里人自己烙的,y得像石头。掰成两半,大的半块递给阿浩,小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

        阿浩接过饽饽,没吃。他看着溪水在石头上撞碎了又合拢,合拢了又撞碎。他想阿雨现在在灶房里,生火,烧水,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白瓷碗里。她挑核桃的时候会把核仁放在灯底下看——太暗了不行,怕有碎壳;太亮了也不行,刺得眼睛疼。她这些年,都是这样仔细地活着的。

        “阿浩。”令猎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令猎户把嘴里那口饽饽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蹲在溪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映着一张已经不年轻的脸,颧骨被山风吹出了两道细纹,眼角也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从小一个人,没爹没娘。山里人说的‘野种’,就是我这种人。”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人教我怎么跟人相处。小时候在山上跟野兽打交道多一些,跟人反倒少了。”他停了一下,看着溪水里那张脸,像在确认那个倒影真的是自己。“但我每次跟你在一起——和你上山砍柴、和你坐在岩洞里躲雨、听你在山上喊我的名字——心里就踏实。不是那种见了人多热闹的踏实,是更实在的,像找到了自己的窝那种。”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阿浩。他的眼睛是深褐sE的,在逆光里显得更沉。他看着阿浩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溪水从两人脚边流过去,把一片被风吹落的松针冲到下游。

        “我想跟你结拜。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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