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监定意见书被采纳了。
陆承安在判决理由里用了一段将近五百字的篇幅引用胡离的监定结论，从纸张材质、朱砂颗粒、笔迹年代、官印形制四个层面逐一论证地契为真。最终判决原告败诉，被告胜诉。
判决书送达当天下午，胡离的寄月斋收到一份法院的正式公文副本。他把公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陆承安写的那段监定意见采纳理由时笑了一下。
「还挺会写的。」他对着公文说。
他把公文折好收进柜台底下。那天晚上他路过法院後方那一排日式宿舍时放慢了脚步。那棵桂花树的花苞已经开了一小半了，淡金色的花瓣从花萼里探出头来，在月光底下散着极淡的香气。
他站在树下闻了一会，然後注意到树旁边的矮墙上那扇木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面是陆承安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几块石板铺了一条小径从门口通到屋檐下，两侧的空地上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屋檐底下挂着一盏小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院子门口那几片薜荔的叶子照得翠绿。
胡离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屋子的窗户透着灯光，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胡离往後退了一步。
他本来打算走了，但脚往後一退，後脚跟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那块石板往下一沉，紧接着他听见一阵细碎的沙土崩塌声从脚底传来。
他低头一看，矮墙的底部——就在他脚边那一块——的砖缝里正在往外掉泥沙。那道墙看起来有几十年没修过了，砖与砖之间的灰浆早就风化了，被他这麽一踩，底层的结构松脱了一片。
然後他听见了一声响。
不大，闷闷的，像一袋沙包从半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他绕到矮墙外面一看，墙角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碎砖和泥沙散了一地。
而墙的那一侧，就是陆承安的院子。
胡离看着那个缺口愣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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