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个接触点。通过她的手指,通过那根蓝绿sE的指尖,她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古老的、沉睡已久的意识。意识像一张网络,像一棵树的根系,像一座城市的地下管线,蔓延到整个镇子的地底。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每一块石板,都是这个意识的一部分。它们在感受。它们在记忆。它们在等待。
她看到了水坝建造的过程。推土机,混凝土,钢筋,工人。镇长站在水坝的顶端,微笑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着下方的镇子,看着那些还没有被淹没的房屋,看着那些站在井边的人。他说:「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她看到了那三十七个人站在井边。手牵着手。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他们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像是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他们看着井水——黑sE的、平静的、像一面镜子——然後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了。
水淹到他们的膝盖。水淹到他们的腰。水淹到他们的x口。水淹到他们的脖子。他们还在唱歌。她用她的内耳听到了那首歌——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旋律。简单的,循环的,像一首摇篮曲。旋律的频率和她骨头里的震动一模一样。
林秀英站在岸边。她跑回来了。她的脚上只剩下一只鞋。她看着水面,看着那些已经消失在水下的人。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她在哭。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脚边。她跪下来,双手按在泥地上,身T在颤抖。
然後井水动了。
黑sE的水面——那些已经吞没了三十七个人的水面——开始变化。不是「沸腾」的那种变化,是一种更平静的、像水面下有什麽东西正在缓慢上升的变化。水的颜sE从黑sE变成了深蓝sE,然後变成了蓝绿sE。光从水底渗出来,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一只手从井里伸出来。
不是人的手。是蓝绿sE的、半透明的、像由光构成的手。它伸向跪在岸边的林秀英,轻轻地、温柔地碰了她的肩膀。林秀英抬起头,脸上还有泪水,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混合了惊讶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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