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娃是个可怜人,至少我这么认为。蔡娃认字只认得一箩筐,是个半文盲。天知道蔡娃已经在区七里面住了多久,五年,或者七年?我看见蔡娃的嘴是空的,因为他没剩几颗牙齿了。区七里面很多人没有刷牙的习惯,所以烂牙齿很常见。蔡娃显然是个典型,年纪不大,嘴都瘪了。

        我怀疑蔡娃在区七里面住成了精。他帮医院做些护士该做的工作,然后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补助。但外面的世界呢,外面那个花花世界呢,完全和蔡娃无关。他被关在这狭小的天地里面,搞同性恋,吃点零食,然后就是睡觉。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唏嘘。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在大江大海里面自由翻腾,而有的人就只能关进茶壶呢?

        对于蔡娃的同情,驱使我送了一封南台月酥皮月饼给他。蔡娃拿着月饼不相信的说:“给我的?”我害怕他问:“为什么给我?”好在蔡娃并没有接着说话。送完月饼,我方得不行,好像同情心用错了地方一样。

        我没有再送过蔡娃东西,直觉告诉我蔡娃和我不在同一个纬度上。但另一个小伙子蓝天就有意思多了。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蓝天,直到有一天我听见蓝天的自我介绍:“我爸爸是郫县的装卸工,我妈妈是保洁。”我听了一下子忧郁起来。一个装卸工和保洁工的儿子竟然是个精神病人,关在这里面不知道有多久了,这太让人伤感了。

        那一次我买包子喂廖强吃,剩了两个包子没动,主要是怕廖强吃撑着。于是我送了一个包子给蓝天。蓝天萌萌的说:“你哪里来的包子?”我说是找清洁工阿姨买的。蓝天一边回味着包子的味道,一边作恍然大悟状。

        蓝天有一个“毕生死敌”,就是劳改犯老黄。老黄是个几进宫的老犯人。不知道是监狱厌烦他了呢,还是老黄用了什么手段,后来就没进监狱,而是关进了区七。老黄最爱和蓝天闹:“猪脑壳!二百五!”蓝天听了气得不行,两个人就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打闹。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老黄洋洋得意,而蓝天气成一个鼓鼓的气球。

        病友老张说:“蓝天和老黄终有一战,就是不知道谁胜谁负。”保安开始劝说老黄:“他那么年轻,你打得过他吗?”老黄说:“就是要逗他玩!”

        有一次我送了一个苹果给蓝天,蓝天忧郁的说:“我啃不动。”原来蓝天和蔡娃一样,年纪轻轻满口牙齿几乎都掉光了。我大吃一惊,这才又转身拿了一盒牛奶给蓝天。蓝天满足的吸着牛奶,很享受。我倒替蓝天难过,他的社会阶层太低太低了。

        如果比经济情况,劲松,光奇是头等,老陈也不遑多让,蔡娃呢,似乎也有点零花钱。但蓝天就是个光杆,他常年穿一身脏兮兮的棉袄,并不换洗,更没有零花钱买肉食或者饼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蓝天是个乐天派,三分钟前才和老黄打了架,三分钟后就哼着歌跑开了。蓝天喜欢杨紫,只要电视上出现杨紫,蓝天就会凑过来围观。于是有的病人就打趣他:“羊有什么好看的?”蓝天一本正经的说:“是杨紫,不是动物羊!”打趣的人就说:“人不是动物?”蓝天找不到话说,愣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