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滚烫、黏稠,那声音贴着他的身体往上爬,穿过皮肤,挤进肺里,使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又在骨头深处震动,像是有热度的重量压在里面。他有些不堪重负,使劲揉了揉眉毛才勉强消除不适感,待郑乘风镇定了几分,他的心里才隐隐冒出一个猜测:

        这是属于野兽的喘息声。

        他尝试拉开窗户。第一下,他拉不动,因为铁锈把把手粘住了。郑乘风咬了咬牙。他愣了一下,因为达木若在他身后的床上翻了个声,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两手在空空荡荡的床上搜索着他的身体;这迫使郑乘风赶紧做出第二次尝试,他一只脚踩在墙壁上,又用力拉动窗户。这次他成功了一些:窗户勉强漏出一个小缝。

        喘息声更加厚重了。这次它已经彻底把微弱的风雨全部吞进肚子,转化为它的咆哮。郑乘风心想,也许这是一只狐狸。不对,这是一只野生的浣?这大概是匹狼吧。他又去拉窗子。

        吱吱吱滋滋滋吱滋呀——

        那只房间里的巨大飞蛾猛地窜到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他赶忙抬眼去追,想知道飞蛾要去哪,那只灰色的小生灵野蛮地钻入冷气中,就在郑乘风以为它将自由的时候,它却忽然重重地垂落了,就像上吊绳断了,牵着的死人坠到地上那样快。他看见飞蛾苍白的背影蓦地被黑暗吞噬了。

        而那黑暗和普通夜色的黑暗又不同。就在他的眼前,黑暗缠住硕大的飞蛾,蠕动着,粉碎着,咬合着,亲吻着,泪水模糊了郑乘风的双眼,只怪天太冷了,他从头到脚都打了个寒战。

        黑暗的五指张开,飞蛾被撕成碎片的身体从他手中缓缓下落。

        黑暗站在窗口,距离他只有几公分远,他是一个男人。飞蛾的尸体碎片向前飘进了屋里,所以郑乘风又要做梦了。他不知道男人站在那里,他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那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是不是一直看着他的。

        他被吓得头晕目眩、几乎停止了心跳和呼吸。男人的手在他面前缓缓垂落下来,他这才发现男人的脸上有着骇人的伤口。至于他没有伤口的那边脸,又是如此的哀伤,几乎到了憎恨的地步。

        “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回来了,”黑暗的嘴巴张开,像一个漩涡,他看见他的脸上起了诡异的红晕,仿佛杀人犯的性欲正在被一具尸体唤醒。黑暗空洞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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