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如蒙大赦地坐了下去,脸涨得通红。
“李宝瓶。”
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摇头晃脑,将那段文字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欢快得像在唱歌一样。但这段落讲的是丧葬之礼,本不应如此轻快。齐静春没有苛责,示意她坐下。
柳清吟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书卷的边缘,目光来回在齐静春和那些被点名的同窗之间跳跃。李槐读得磕巴,宝瓶背得流利,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轮到她。她精心准备了一个晚上的诵读和疑问,此刻像蓄满了水的云层,找不到下落点。
她不甘心地挺了挺胸,又将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希望齐静春能感受到她那股灼灼的期待之意。
也不知是不是怨念太深,隔着大半个堂室,齐静春转身上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了眼,目光越过几排学子,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柳清吟正巴巴地望着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撅起来,带着点委屈和不服气的劲儿,像只蹲在食碗前等了许久却没等到投喂的猫儿。
齐静春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终于开口:“柳清吟。”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捧起书卷,声音清脆地念道:“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她一口气把整段读完,气息平稳,字字清晰,连几处注疏中标注的异读都读得分毫不差。念完了书上所录的正文,她却没有急着合上书卷,而是抬起眼来,看向齐静春。
“先生,”她微微歪了歪头,“学生有一处不解——子贡说‘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说骖’,可见夫子平日对待弟子之丧,并不曾解马以赠。为何偏偏对一个旧馆人这般厚待?夫子说‘恶夫涕之无从也’,可仅是因动了情而落泪,便要把马赠出去,这是不是有些……过于随性了?”
她问完这话,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满堂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她抬眼去看齐静春,发现他正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不曾料到她能问出这般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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