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她问了出口,但老人没有回答。她其实也没有真的期待一个答案,因为她已经从信息碎片里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和她熟悉的完全不同,"规训"不是教育手段,是制度,写在法典里的,有专门的职位和流程。那个老人口中的"规训导师"不是一个教师,是一个被授权执行体罚的官员。
让她真正不舒服的不是这件事本身,是老人说这些的态度。他尴尬,他脸红,他挑词,他回避视线,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觉得这套东西不对的意思。他的尴尬是那种在长辈面前谈论私密话题的尴尬,不是那种"我们这里有个很糟糕的法律"的尴尬。一个制度只有在所有人都默认它成立的时候,才能让讨论它的人只感到害臊而不感到愤怒。林晓在这半个小时里问出去的每一个问题,得到的都是解释,没有一句是辩护,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需要辩护的地方。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停下了搓桌面的动作,改为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恢复了某种端正,那个动作让他从一个尴尬的老人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职责的边境长老。他说了另一件事:"公主殿下,您皇族之力从未觉醒,这是当年废黜您的原因之一。在法律上,没有觉醒的皇族,等同于废人。"
"那觉醒是什么?"
"是激活体内沉睡的精灵之力,需要……特定的方式。"他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又扫了一眼林晓的手腕,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叠着的双手上,"消息我必须向皇室汇报,公主殿下,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屋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炉子上那些发光石头的轻微嗡嗡声,那种声音很细,不吵,但填满了空气里的空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更老了,银白色的头发在光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不说话,该说的已经说完,但也没有请她离开。
屋外的声音安静了一阵,然后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村民们在远处低声说话,声音太轻,林晓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个节奏,快速的、焦虑的、讨论完之后又停顿的。
林晓沉默片刻,看着老人的背影,然后说:"你们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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