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厮在院中闲聊,只顾着说嘴,声音不免渐渐大了起来。

        这番对话,恰巧被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听了去。原来,旺儿这日被凤姐派来采买一些东西,顺道便拐到贾琏这外宅来寻兴儿,想打探一些府里的消息。他刚走到院门口,还未进院,便听到兴儿和隆儿在里头说得热闹。

        他只听到后半段,便已气得脸色发白。原来,方才尤二姐院中的一名打杂小丫头,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清扫落叶,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小厮的对话。她本就是个嘴碎的,又见旺儿来了,便凑上去,将方才听到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学给了旺儿。

        旺儿听着小丫头的叙述,心里已是又惊又怒。他最是清楚凤姐的手段,也深知二奶奶的厉害。如今这等关乎二奶奶名节的话,竟被两个小厮如此张扬地议论,若是传了出去,那还了得?他本想发作,却又怕在尤二姐面前失了礼数,便强忍着怒气,等那两个小厮说完了,这才走上前去。

        他板着脸,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两个小畜生,才多大年纪,就在这背后嚼舌根子!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议论主子的是非?还嫌不够乱,想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吗?"

        兴儿和隆儿正说在兴头上,冷不防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顿时吓了一跳。他们认得旺儿是凤姐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平日里连贾琏都要让上三分,哪里还敢多言半句,只诺诺连声地应道:"旺儿爷,我们不敢了。"

        旺儿瞪了他们一眼,又道:"再敢多嘴,仔细你们的皮!"

        旺儿这一声厉喝,本是想吓住两个小厮,让他们收敛些。不想,旁边那个打杂的小丫头,却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本就因听到了兴儿和隆儿的对话而心惊胆战,此刻又见旺儿来此,更是认定这其中必有隐情。她见旺儿发了火,便悄悄退到一旁,竖起耳朵,将三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等旺儿骂完了兴儿和隆儿,转身离去后,这小丫头便再也按捺不住。她一路小跑,穿过几重院门,直奔王熙凤的院中,寻着了平儿。平儿正坐在廊下理着账本,见那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来,便问道:"你这丫头,慌里慌张的,又有什么事?"

        那丫头见四下无人,便附在平儿耳边,将方才在贾琏外宅听到的话,从兴儿、隆儿的夸赞尤二姐,到旺儿的厉声呵斥,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平儿听了,顿时大惊失色。她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尤二姐本就是凤姐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又听闻这些风言风语,若是传到凤姐耳中,必定会掀起一场大风波。她不敢有半分隐瞒,也顾不得再理账本,当即站起身来,快步回了房中,将方才那小丫头的话,原原本本,丝毫不差地禀报了王熙凤。

        王熙凤正歪在榻上,由两个丫鬟捶着腿,听得平儿禀报,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就凭这两个小蹄子的嚼舌根,也想来污我的名声?平儿,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她心中虽有几分不悦,却只当是那些嘴碎的丫头们为了博取主子关注而编造的谣言,只当是个笑话听听,并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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