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这个身体。
他太熟悉这个身体了。
他熟悉这个人的肩膀有多宽，熟悉他弯腰时背脊弓起的弧度，熟悉他害怕时指尖会不自觉地蜷起来，熟悉他哭的时候会咬住下唇，熟悉他手腕上那道疤的位置——在左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淡粉色的，斜斜的一道，不长，但很深。
何朝阳坐直了身体，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他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画面比封面更清晰，那个男孩正跪坐在椅子上，侧对着镜头，黑色的紧身衣贴着他的背脊，腰线细得过分，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似乎在跟弹幕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怯意，像一只被揉顺了毛的猫，又怯又软，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小心地挤出来的，生怕惊碎了什么。
何朝阳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不用看正脸，不用看眼睛，甚至不用听声音——这个姿势，这个弧度，这个连坐都不敢坐直的、缩着的姿态，他太熟悉了。高中三年，他见过太多次。郁玉被堵在厕所隔间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缩着的，躲在角落里被他们围住的时候也是这样缩着的，肩膀往内收，背脊弓起来，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好像这样就能躲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和巴掌。
但此刻，这个姿势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乖顺的、献祭般的姿态，像是把自己放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地递到镜头前，等着被人品尝。
何朝阳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盯着屏幕，看着郁玉慢慢从椅背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镜头，露出一截被choker勒着的脖颈，锁骨在黑色紧身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皮肤白得在暖光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无声地索求什么。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礼物还在往上涌，他的名字在小时榜上越爬越高，冲进了前五十，还在继续往上走。
何朝阳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慢慢扫过直播间信息栏里的ID——“玉圆”。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看不出是笑，更像是一种冷冰冰的、意味不明的勾动。他打开了礼物面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停在那艘价值最高的宇宙飞船上，然后没有犹豫，连点了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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